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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出血

作者:苏爱 | 发布时间 | 2015-02-14 | 字数:2953

日子一天一天平淡的过去,美奂总是梦见那只暹罗猫的猫皮,在那个房间的地毯上,虽然那个房间已经换了地毯,美奂每每想克服恐惧,打开那个房间的门,她都闻得到血腥的味道,让她作呕,她想,大概,妊娠反应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想,怎么没能怀上个那个男人孩子,然后生下来,长得有七分像他就好,这样,即使那个男人离开,她还有个孩子在身边,这样看,美奂还有仅存百分之二十的天真。

耳鸣的症状依然继续,上焦慢慢开始出现出血的症状,刚开始,仅仅是吐出牙膏沫,就有丝丝的血丝,近几日,出血的症状加重,牙刷被染成红色。每次刷完牙张开嘴巴,她看见牙根深处,细细的泛出血丝,像是红色细小的虫,流淌着,扭动着。她看见生命,一点点的消逝,看见自己将要消耗殆尽。她需要找到某种支撑她喘气的力量,那力量来自黑暗的深处。

JoelPeterWitkin,一个美国的摄影师,美奂在书房找到以他名字命名的书,满是英文,让美奂头疼,她的英文并不好,她抱起电脑,搜索他的作品。这个美国的摄影师曾言,“我的作品是处于趋向光明的需要,但必先经过黑暗。”他的作品与死亡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像一盆向死而生的绿萝,用睾丸上吊的男人,包裹许多蔬菜的死狗,接吻的死亡头颅……这只是一种姿态,他们处于黑暗里,美奂觉得,这是他们与光明沟通的一种方式。虽然一般正常人的眼里看到的满是反胃的画面,呕吐效果比中药的瓜蒂好上千倍,但是在美奂看来,这紧紧是一种生的姿态,同样充满力量。

美奂最喜欢接吻的头颅那张作品,像静夜里,默默的自己亲吻自己,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空洞和寂寞,那个男人的离开,像抽空了她所有的灵魂,带走她的体温和生的力量。

美奂有生的欲望,只要缺少生的力量。

美奂拿起一个苹果吃起,嚼着嚼着,觉得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四溢,她想象着,这口水晶般脆感的事物,如何在她的嘴里和血液搅拌至失去原本的属性,她开始作呕,吐在纸巾上,鲜血包裹着苹果,她把它扔进马桶里冲掉,仿佛看见,妇科老师,把未成形的胚胎从子宫中剥离下来,生命终结。

晚饭之后,她拿起牙刷,还没有放到嘴里,就感觉到,牙龈的疼痛,她颤抖,静静得掉着眼泪,哭,对于她来说,是件简单的事情,她总是将自身放入悲情当中,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就像一株背阴而生的三七,向阳,它并会生长得很好。

等待午夜来临,黑暗给她一种充实感,她想不起来,大学过去的四年半都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记不清上课坐在大教室的椅子上是什么感觉。

美奂在外公睡着后,偷偷的溜出家门,她戴上口罩,围上中性的围脖,带有帽子的卫衣,运动鞋,不施任何胭脂水粉,她认为这是去夜店不被注意的最佳装扮。出了家门之后,她拼命的慢跑,一方面是宅在家里许久,没有做过任何的运动,另一方面,在黑夜里,她需要去人多的地方,来打破她的恐惧。

运气不错,打到出租车,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翘上二郎腿,拿出手机。她不太喜欢自己没有感觉到无聊的时候,和陌生人说太多的话,司机还好,看起来不会把她怎么样,美奂告诉他说,她要去“酒点半”,靠近这个城市中心边缘,一个不冷不热的酒吧,司机递给她一支香烟,美奂很警惕,说着谢谢,然后委婉拒绝,称最近自己的嗓子不好。

司机开始跟她闲聊,美奂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他,她不能把自己说成是自己一个人出来,说是男朋友等她,这句谎话,想必所有人都会相信。一路上太紧张,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小腿发麻,一个姿势,她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她还没有松口气。二十三岁,这个样子,她不觉得自己嘲笑自己,然后很潇洒的走进酒吧。

她找个僻静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摘下口罩,酒吧里很热,她后悔自己穿得很厚,不住的用手当作扇子,她看见无光手机屏幕上彰显她的红脸更加明显,冷热交替,血液流通加速。她点了杯柠檬汁,把吸管咬在嘴里,并不打算把它喝掉,她散发出眼光,看着酒吧里低沉灯光下,每个人的表情。

每个人露出的表情,都像是伤感,酒吧更多是个可以倾吐的地方,也有人醉,可以让很多关在心里的话语和事情,像大河一样,流过时间,原谅自己,只是想简单,想要快乐。

美仑曾经对美奂说,她想找个人说话,曾经在酒吧,看见每个人都摘掉面具,唯独单单对她的时候,又重新把面具戴上。美奂告诉她,“不,姐,其实戴着面具的是你自己。”美奂安静的躺在美仑的腿上,拉着美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伸出手指,触碰她下颌的皮肤,她在寻找,皮肤于皮肤之间连接的部位,然后把她的脸摘下来,露出森森的白骨,美奂觉得那才是美仑真实的自己。

美奂没想到一个男人会来和她搭讪,那个男人只是带着自己的饮品坐到美奂的旁边,动作像是她们两个认识一样,美奂看了他一眼之后,目光继续放在别人身上,说实话,美奂除了身高,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长相如何,也并打算和他开口,别人眼里静坐的他们,大概被看成是一对情侣。

那个男人先开口,“我前一阵子发现,一个人天生的伤口被缝起来,没有任何的出血。”

美奂先是一愣,觉得这种无厘头的谈话,让她有点抓耳挠腮,这个男人低头看着她,在期待她的回答,美奂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皱皱眉头,“天生的伤口?它不会像我的牙龈一样,不时的出血。”然后露出她的牙龈,样子一定不好看,美奂甚至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个男人竟然开心的笑了,者一举动像是打破了美奂的所有防备,美奂很诧异,同样引起了她的兴趣。

脑海里深处,一张画面定格在那里,并不清晰,美奂狠狠的盯住他,“我们在哪里,之前是不是见过?”

那个男人很滑头,“对呀,上辈子,我们有可能也是这样静静得坐着。”

“你是做什么的?”

“我想你大概不喜欢答案。”

“我好像没有不喜欢的职业。”

“你确定?”

“确定。”

“我是法医,你呢?”

“酷,我是入殓师。”

“我们同样都接触没有血液流动的尸体,所以很少会出血。”

美奂没有想到,比较单纯的不是她。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有风趣。像是许久之前就认识,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或许旁边的这个人不是真实存在,只会出现在她的幻想里。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田贺,你呢?”

“美奂,姜美奂。”

“美轮美奂的美奂?”

“是,我姐姐叫美仑,我叫美奂。”

“双胞胎吗?”

“是,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也有我不知道的。”

美奂撅撅嘴,聊天就这样开始。

田贺开车送美奂回家,这条路田贺像是很熟悉,美奂突然想起来,“你去过我家?”

“恩,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只是印象模糊。你去我家干嘛?”

“像你外公要个方子。”

“对哦,法医不会治病。这么说,你先认出我来了。”

美奂下车,田贺也跟着下来,他拉住美奂,行为很暧昧,“我们还会不会再联系。”

美奂并没有拒绝,反而想要进行下去,“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美奂走进家门,听见外面汽车开走的声音,她的表情开始冷漠下来。一切像是一场开始,又像是结束,她极力的想要忘记一个人,但是没有确切的方法。

睡前美奂拿起牙刷刷牙,牙刷的一头,以被血染成红色,美奂明明记得,她把牙刷洗的很干净,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拿着牙刷蹲在地上,开始抽泣。她把牙刷泡在盛满水的牙杯里,看着红色慢慢地从水里晕开,最后变成无数细长红色的小虫,她把它打翻,然后开始无声的尖叫,她一步又一步倒退出卫生间。

美仑在她的身后捂住她的嘴,尽量让她镇静下来。

“我亲爱的小妹,你身上有股男人的味道。不要怕,那只是我在和你开玩笑,里面什么都没有。”美仑亲吻美奂的小耳朵,可是美奂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慢慢的渗出血,马上就要干涸一样,她的脑海里呈现出她变成干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