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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作者:糜诗 | 发布时间 | 2016-08-04 | 字数:4259

夜,静的怕人,私下里竟连些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空气中寒气彻骨,杂草颓败的倒在白石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丛生的树木层层叠叠遮住了月光,黑压压的一片,这样的夜,这样荒凉的地,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有人愿意涉足进来的。

然而,对于逃难的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往往更适合他们。

傅秋芳整个人缩进密密的草堆中,紧张地四下盯望。如此静的夜里,就连傅秋芳的呼吸也显得格外的粗重。

夜色中有小孩细微的抽泣,傅秋芳一面安抚着两个幼女,一面整个人的神经也绷到了极致。

她怕极了。

心好像就在嗓子眼里“扑通……扑通……”的跳动。

突然,傅秋芳听着身后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穿梭过来!

傅秋芳暗暗地将两个护在怀中,一面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匕首,只待那东西一过来,就立刻反手就是一刀!

傅秋芳确实这样做了,可是伸出去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怕,是我!”来人轻声道。

“漠蝉!”傅秋芳又惊又喜。

邢漠蝉点点头。

“姐姐放心,那些人已经被我引开了,我从别处弄来了一辆车,已经用树枝掩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天一亮我们就走。”

他们二人显然是没有太多的江湖阅历,只想着已经把人引开了,这会儿没多大问题,身子太累了吃不消才最打紧,却不知这样也是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间。

等到夜色渐渐地淡去,几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处,睡得死沉。

“轰——”的一声,不远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似一大块山石?这声音总算惊醒了熟睡中的几人!

一看天色,两人瞬间有些慌乱,出了什么事两人已经无暇分辨,邢漠蝉只管赶忙带了傅秋芳往车子所在的地方跑去。

邢漠蝉找到的车子算是马车,只是这车子就是寻常农家拉运货物用的平板车子,马也长得不精壮。

“非常时期,只能将就一下了。”邢漠蝉赶忙把两个孩子放在车上。

山路颠簸,就算马儿孱弱,那跑起来也还是够呛的。车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搀扶的东西,傅秋芳只好死死地抱住两个孩子。

行了一程,傅秋芳就有点吃不消了。

“漠蝉,你慢些吧。”

没有追踪的人让她们都放松了警惕。

“孩子受不了的。”傅秋芳赶忙道。

邢漠蝉听了也就放缓了驾驶的速度,车慢了下来,傅秋芳也才有时间安抚两个被吓了一路的孩子。

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傅秋芳给他们喂了一些。邢漠蝉也得空吃了一点,喝了些水,人也有了些精神。

看到这样的情形,傅秋芳不由叹气,“好好地,江鄂干嘛要去惹那些天横殿的人,这下好了!两个孩子都跟着遭罪也就算了,还拖累了你。”

“这算什么!”邢漠蝉道,“我的命也算是你和苏少爷给的,如此恩情,岂能不报?而且你们供我吃住,还同我姐妹相称,我邢漠蝉虽然读的书少,但做人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就算是豁出了命去,我也无怨无悔。”

傅秋芳直摇头苦笑,“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大好的人生那么长,你何必……”

后面的话傅秋芳说不下去了,邢漠蝉忙出声安慰,“孩子也有长大的一天啊!岂能因为年纪小就畏畏缩缩?何况我打小就跟师傅学了一生的武艺,这时候也是最能帮到你们的。我有时候都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我学的这一生武艺,就是在这时候用上的!”

“这说的什么傻话?”郁显仪嗔道,倒也没再说其它的了。只是默默地低了头擦拭眼泪。

邢漠蝉还想再说些什么,素来习武的她突然听见了一些动静。

“是马蹄声!”邢漠蝉蓦然警觉!

“糟了,肯定是他们发觉不对,又追过来了!”一面说,邢漠蝉赶忙加快了策马的频率。傅秋芳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马儿并不精壮,肯定是跑不过他们的!”

邢漠蝉心念急转,突然瞧见前面有一片灌木林,林高叶密,正适合隐藏!邢漠蝉立马驱马过去,只是这一带的山石好似有些松动,刚跑了没多远,车子突然就是一歪,旁边正是陡峭的悬崖,人要是摔下去,自然是九死一生!

邢漠蝉暗道不妙,马儿受惊,立马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原本已经歪了的车子这么一拉,脚下的山石簌簌的往下掉,突然,一大块山石跌落,车子拉着马就要一起跌落下去。

“姐姐!”会点武艺的邢漠蝉赶忙拉住了要随着车子一起跌落下去的傅秋芳。只是傅秋芳一只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这蓦地一拉扯,傅秋芳倒是被邢漠蝉拉离了车子,两个人险险的落回了地面,但是傅秋芳被拉得那只手里的孩子却瞬间随着马车一起落了下去!

“我的芝儿!”

傅秋芳惊叫道!

赶忙爬到崖边往下一看,数百丈高的峭崖只看到车辙一路滑下去压过的痕迹,别说孩子,就连随之跌落的马匹都看不见影子了。

“我的孩子!”傅秋芳失声痛哭,另一名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是满眶的热泪。邢漠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了那里,她毕竟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的稚气都还没脱,能救得傅秋芳和一个孩子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自责。

若不是……若不是自己的那一拉扯,芝儿也不会没抱住。

然而,若不是她的那一拉扯,别说芝儿,就连傅秋芳和剩下的这个孩子也都保不住了。

邢漠蝉有些自责,然而她突然听见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一定是傅秋芳刚才的那一声大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些马蹄声现在一点迟疑也没有的朝这边跑来。邢漠蝉赶忙拉了傅秋芳要进林子里避避。

傅秋芳哪里肯走?只是——

“再不走,别说是芝儿,就连莹莹也保不住了!”

“莹莹!”傅秋芳瞬间一惊!

“对,我还有莹莹,我要保护好她。”傅秋芳赶忙抱起了莹莹跟了邢漠蝉往林子里跑。两个人跑到草木深处刚刚躲好,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哒哒而来,然后在芝儿落崖的地方停下。

几个劲装的男子下来看了一下。

“看样子他们是掉下去了。”一个道,“看,还有车辆坠落的痕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跑掉?”另一个人道。

“怕是跑不掉的。据我所知,那傅秋芳不会武功,这还带着两个孩子。听刚才那一声大叫,那般撕心裂肺,想来是落下去了。”

说话的人不禁往下看了一看,“下面这是哪里?”

有人翻了翻地图,膜的一惊,“不好!下面就是石门!”

“石门!”几个追捕者都瞬间失色,“里面百毒盘踞,进了就不会有人活着出来的石门?”

“正是。”

“那他们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倒还省了我们下去寻找尸体的功夫。”这些人说罢,便三三两两的上了马,慢悠悠的“打道回府”了……

这一厢听完他们说话的几人霎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这些人终于放弃了追杀而喜,还是为芝儿的“必死”忧愁。

“我的孩子……”傅秋芳哭咽。“她还那么小……”

傅秋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事的当天,江湖上差不多算是人人喊打的血魔郁念云(详情可见拙作《孽海情缘录》)也被打入了石门,同样是对石门望而却步的武林众人,只得派了人守住石门的唯一出口。几日后,又在那唯一的出口处人工的建起一座三丈多高的峭壁封住那郁显仪的出路不提。

却说那血魔郁念云也是个可怜之人,被人陷害成了江湖中人人喊打的血魔,被逼入石门更是已经身怀六甲。

那叫做芝儿的女婴落下悬崖的时候,郁念云刚好就在下面,看出不对,立刻起身相救。好在郁显仪功夫不错,长巾一挽就把那孩子接过并避开了随之掉落的乱石。

“也是个可怜孩子。”郁念云心道。只是先是和江湖中人打了一番,本来就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还贸然运气救了一个孩子,郁念云的身子显然承受不住,喷出一口血来的同时,郁显仪瞬间感受到肚子一阵夺人性命般的疼痛!

那孩子显然已经吓傻了,她愣愣的看着一脸疼痛难忍的郁显仪,以及……郁念云空荡荡的左腿,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但是伤口还是那么触目惊心!小孩子瞬间吓得哇哇大叫,哭着背过身去。

郁显仪此刻也管不了她。

“孩子……我的孩子……”

郁念云怕到了极点,现在才刚七个月不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郁念云虽然怕,但她也不是认命的人。

“孩子,你坚持住,娘一定把你生下来,好好的生下来!”

说话间,郁念云又忙从怀里掏出些奇奇怪怪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就一股脑儿的吞下去。痛到后面,昏昏沉沉间,郁念云好似听到了一阵婴儿微弱的哭声。迷迷糊糊中,郁念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干了什么,再醒过来时,那个自己救下来的孩子正呵呵的对着一团布笑。

郁念云偏头看去,那团碎布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孩子,是个女孩,此刻正闭着眼睛咬着手指。

“孩子……”郁念云有些满足。

她慢慢地起身,不知为何,郁念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虚弱。是自己吃的那些药?这理由郁显仪可不信,她想了想。

对了,拿那些药瓶的时候,自己因为疼痛难忍有些手抖,有些药掉在了地上,自己迷迷糊糊的一抓,好像抓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郁念云仔细一看,自己身边开了一些蓝色的小小的花朵。一团一团的开在那里,煞是好看。

是这些花救了自己?

郁念云不由感慨,都说石门里百毒丛生,现在看也不尽然,有毒的地方就有宝,自己看来很幸运,捡到宝了……

“好孩子,你以后就叫蓝鸢吧。”郁念云笑着逗逗孩子。

那个救下来的孩子此刻不哭也不闹,只跟着凑过来看这刚出生的孩子,也许是知道是郁显仪救了自己吧……她并没有离开,好像也没打算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糯糯的答道,“芝儿。”

“芝儿啊……”

郁念云看了看这四下封闭的石门,前路未知,何必让孩子和自己受罪?但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走到这里,要让孩子离开,也是不大可能。

或许,后半辈子,这两孩子都的跟自己受罪了。郁念云苦笑。

“我叫郁显仪,你以后叫我显姨就成。这个呢,刚刚给她起了名字,叫做郁蓝鸢,这地方目前是出不去了,你愿意跟我一起么?”郁念云神色微动。

前尘已断,念云的名字太过柔弱,不如“显仪”之名洒脱,再说,江湖上哪里还能有什么郁念云呢?郁念云,哦,不,郁显仪摇头苦笑,心里却也有了一些计较……

芝儿愣了愣,她有些听不懂,只知道有句愿不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芝儿点点头。

“那好。”郁显仪点点头,“以后你就跟我走,只要我能找到出去的路,就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这时候,郁显仪是抱有一些幻想的,蓝鸢还这么小,她不想让孩子跟自己受苦,这个孩子反正守在门口的人也不认识,肯定是会让他们出去的,到时候找到了路,就悄悄地让芝儿带着蓝鸢走,郁显仪连应对的方法都想好了。只是她没有料到,等到她们找到的时候,那出口处已然换上了一道冷冰冰的墙。没有一个人!

墙是不讲究人情的!而且是三丈多高的崖壁,要出去,简直和登天一般。

“秦春尤!你们非要做得这般绝么!”

郁显仪苦笑,“这下好了,要出去,就只有习武。用轻功。”

而就算是顶好的轻功,能不能飞出去那都还是一回事呢。不过,总是要试试的,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要拼搏。

郁显仪苦笑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那么现在,就只有——

郁显仪看向了芝儿。

“你愿意跟我学武功么?”

芝儿一脸懵懂,“学了武功就能出去?”

“对。”郁显仪笑笑,“不过也要你苦练才成。你怕苦么?”

“芝儿不怕!”小孩子非常坚定的摇摇头,“芝儿要出去,芝儿要找娘!”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一起习武。风雨无阻。”

“你以后也就换做郁娈芝吧。和蓝鸢做相亲相爱的好姐妹,然后一起想办法攻克难关,早日出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