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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朱六先生 | 发布时间 | 2016-09-05 | 字数:8203

第一次知道凤凰,自然是在沈从文的《边城》里,知道那是一个浪漫美丽、遥远神秘的地方。再后来是在黄永玉的回忆中,明白永远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接着就是大大小小的旅游帖子,凤凰华丽转身成了一个文艺小资的天堂。

彼时中国有几个地方是文艺青年集体膜拜的对象,名声最大的自然是丽江、乌镇、阳朔和凤凰,我曾经以为它们应该都一样,直到都去了之后才发现彼此大不相同,各有风韵,谁也不是谁的备份。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去凤凰的情景,最多的就是毕业后一个人穷游,骑车或者徒步,再不然搭车也可以,总之要是极度辛苦却又极度自由的那种。从上海出发,奔江宁,再南下一路至南昌,过长沙,游览张家界,然后入凤凰,再一路向南到贵阳、昆明,游大理和丽江,继续往东南,进入广西境内,阳朔、北海,一路至海南,躺在三亚的海边喝椰汁,喝饱后开始北上,广东、福建,接着进入浙江,最后回到上海,这样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把小半个中国旅行完,浪漫不浪漫?

等恢复体力直接去西北,从成都到陕北到甘肃到宁夏,然后入藏,最后的目的地则是遥远广袤的新疆,这条线路时间会很长,少则一两年,多则一辈子,路上会遇山见水,遇险涉难,遇见狂风暴雨,遇见泥石流,遇见人情风土,遇见缘分,遇见诺言,遇见爱情,遇见九死一生,遇见悠悠乡思,遇见跟不跟我走的纠结,遇见继续还是回头的彷徨,遇见不一样的自己,遇见内心的脆弱和坚强,每一种遇见于我都是崭新的,每一种遇见于我都是期待的,因为人生本就是一场旅行,我们每天都在遇见,在路上,我们才可以把灵魂放下,活得自然。

只是我想得再多,也没想到第一次去凤凰竟然如此突然,甚至慌乱,却也是如此刺激和浪漫。那天夜里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背上双肩包,写了一个字条给阿超,告诉他我出去旅游了,不要大惊小怪以为我失踪。写完之后我塞到了阿超枕头下,可等我刚走出宿舍门又觉得自作多情,阿超这个浑蛋,我就算突然死掉了他估计也要半年后才知道吧,算了,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何况白天我刚把他出卖给了“乡镇五百强”老头,算是扯平,想到这里我安心了不少。

按照和江卿月的约定,我在校门口等她,虽然江卿月说自己也只是简单拿点儿东西就出来,但我还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六点刚过,江卿月一身休闲装,戴着帽子,无比清新地出现在我面前,哪里像一夜没睡还受了刺激的人。让我讶异的是,她拉了一个很大的旅行箱,还背了很大的一个包,我想至于吗?不就两三天时间嘛,里面都什么东西啊,看来女人就是麻烦。

江卿月见到我后不咸不淡地说:“我们出发吧。”

江卿月的这句话让我无比感动。出发——这对我是多么重要的指令啊,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出发,只是在起跑线上站得太久,以为那就是全部的风景,没想到我的面前,也会拥有奔腾的大河,广袤的森林,我的身边也会有美丽的女孩,温柔的声音——我们出发吧。

“好,我们出发。”我接过她的箱子埋头往前走,被江卿月叫住了,“你干吗呢?”

“出发啊,前面就有到火车站的公交车,五点半就有首班车,现在过去没问题的。”

“不,我们打车去。”江卿月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鄙夷的神色。

“哦。”我赶紧伸手拦车。很快停下来一辆出租车,我放好行李,打开后车门,江卿月一低头钻了进去,我刚准备上车坐她身边,结果江卿月“啪”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然后摇下车窗指指副驾驶:“你坐前面。”

“哦。”我乖乖坐到副驾驶位置,心中又懊悔又委屈,心想我肯定又跌份让她瞧不起了,我他妈就是一个土老帽儿,后面一定要倍加注意,不能再让她瞧不起。

清晨的上海很安静,出租车在南北高架上飞驰,我透过反光镜看到后座上的江卿月,她正深情凝望着车窗外的城市,此刻的她在想什么呢?她会和我一样对这个城市有着丰富的联想吗?她未来的人生又会如何?我们的未来又会怎样?是否有在一起的可能,还是说此刻的接触只是两条直线短暂的交会,从此以后就会渐行渐远,从此永不相见?

我情不自禁回头问:“你想什么呢?”

她没说话。我又说:“要不你先闭眼休息会儿吧,不然身体吃不消。”

她还是没说话。

我又想说什么,她却不耐烦地喝我:“别说话,讨厌。”

从她的眼神我看出这次是真讨厌。我只能乖乖闭嘴,这个女孩说翻脸就翻脸,究竟是她太无情还是我太软弱,还是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

来不及胡思乱想,上海南站已经到了,我赶紧掏出钱包付了车钱,江卿月没有任何反应就下车了,仿佛理所当然,不过我心中总算好受了一些,觉得自己掏钱的动作挺爷们的。

因为非节假日,火车站人并不多,凤凰不通火车,我们买了到凤凰附近的吉首的票,买票的时候我又抢着掏钱对售票员说来两张硬座,江卿月说是我提议出来玩的,还是我请你吧,然后对售票员说来两张软卧。

我说那哪行呢,我是男人怎么可能让女人花钱,然后问售票员软卧多少钱一张,售票员早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五百一张,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说怎么这么贵啊!

江卿月招牌式冷笑一声说:“你们男人就是虚伪,不管有钱没钱都一样。还是我来吧。”

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结果又被我拦住了,我说:“还是我来,软卧就软卧。”售票员崩溃了,说:“你们还买不买了?不买站一边去商量,真够磨叽的。”

江卿月脸上挂不住了,冷冰冰地对我说:“那我们AA好了。”然后掏出五百块递给售票员,“一张软卧。”

江卿月拿了票转身走了,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到底买什么票,不由自主地也掏出五百块递给售票员,就在售票员要出票的时候,我嘴一颤抖:“一张硬座。”

拿到硬座票,我是悲喜交加。首先我庆幸自己太英明且临危不乱,一张火车票就省了三百多块,这几乎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但同时内心也有浓郁的羞辱感,觉得不够爷们,不过我很快就成功安慰了自己:我之所以不买软卧倒不完全是我没钱也舍不得花钱,更主要是我不觉得坐硬座有什么不好,同样都能到,就算辛苦也不过二十个小时出头,忍忍也就过去了。

当然了,总有一天我会很有钱的,到时候再去我他妈的包个飞机去,凤凰没机场?没关系,没有我就修建一个,他妈的——阿Q式的意淫让我很快又恢复了好心情,屁颠屁颠跟上了江卿月。

火车十点发车,候车期间,江卿月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分成两份,扔给我一份。上车时,我先送江卿月到她的车厢,软卧条件真好啊,四个人一间,窗明几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清香,我婆婆妈妈地叮嘱江卿月一定要好好休息后下车再上车,然后随着人流挤进了我的硬座车厢,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臭气熏天。

我挤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临窗的座位,身边是一个比我胖两倍的黑胖子,对面是几个衣服又黑又脏的民工,脚下则是几个大麻袋,留给我的空间只有我身体的一半。不过也无所谓,忍忍很快就过去了,我坐了进去,发现还挺舒服,黑胖子身体比沙发还软,靠在上面睡觉很有安全感,麻袋可以搁脚,怎么踩都可以。

民工们都很本分,不会对我冷眼相加,我美美吃了一个江卿月买给我的苹果,顿时更觉得幸福,接着强烈的疲劳感袭来,我头一歪,枕在黑胖子的肩膀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火车停靠在吉首站是第二天下午五点,下车的时候我骨架都疼得快散掉了,原因是我失算了,本以为背靠胖子好睡觉,结果半途中黑胖反客为主,仗着力气大,竟然压在我身上睡了一路。要不是被老孙压了多年练就了抗压童子功,我很有可能被活活压死。我摇头晃脑,挥舞着胳膊,忍着疼痛,走到江卿月车厢前,把江卿月接了下来。

江卿月似乎休息得并不好,黑眼圈竟然加重了,不知道她又在操什么心思。我心疼江卿月,更心疼钱,买软卧还不好好睡觉享受,这不扯嘛,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吉首火车站门口有很多跑凤凰的出租车,我们和另外几个学生模样的游客拼了辆面包车,开始向凤凰进发。一路上江卿月都拉着脸始终不语,而且仿佛随着离凤凰越近越不爽,我问了几句她没有回答,我也不好自讨没趣,所幸拼车的人比较聒噪,让我的尴尬可以得到掩饰。

凤凰和吉首相距不过五十公里,可面包车在山路间跑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四周越来越荒凉,哪里有半点儿文艺小资的影子。就在我心生疑惑之际,突然车一拐弯,就看到远处的山坡上灯火点点,仿似许多灯笼高悬空中,进而开始出现房屋和人群,一条大河突兀地横亘在我的面前,河水湍急,两岸有着高高低低的吊脚楼,顺着河流远处有着一座造型独特的大砖石桥,然后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司机说:“都下车吧,凤凰到了。”

彼时七点不到,但天已全黑,透过阑珊灯火正好可以丈量整个凤凰,似乎很小,那条大河应该就是沱江吧,那座石桥显然就是虹桥,除了沱江两岸的灯火层次丰富且明亮,其他地方几乎都是灰暗。我站在沱江边看着脏脏的路面以及更脏的江水,有点儿失望:“天哪,这就是我魂牵梦萦的凤凰吗?真是比我想象中差远了。”

江卿月先是冷笑了声,接着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这不能怪凤凰,要怪只能怪你的想象,你们总爱把很多事物想得太好,然后发现和自己想得不一样,还怪罪对方。”

第二句是:“你了解凤凰吗?你看到的就是她的全部吗?说来说去,只能说明你肤浅幼稚,因为你太容易下结论,这真的非常不好。”江卿月说完径自往前走去,留下我傻傻愣在原地。如果不是夜色已黑,我脸上窘羞的颜色一定很难看,其实我不怕被打击,我只是突然害怕江卿月之所以叫我一起来只是为了随时有一个发泄的对象,而不是真的想让我陪她游玩,从上车后的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也就是说我天真地以为我和她的关系有了转变,然而实际上一切美好依然只是我的想象。

只是来不及多想,江卿月已经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提着她的箱子赶紧追上前去,江卿月仿佛对这里很熟,因为她一直没看风景,也没有看脚下的路,而是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顺着山坡上上下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她在虹桥北侧的某处山坡上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个客栈名叫:相思。

江卿月说:“今晚我们住这里。”

我说:“好啊,这地方看来不错,我们开一间房?”

江卿月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前台小姑娘说:“我想入住三楼的‘诺言一生’,谢谢。”小姑娘查了下电脑说:“抱歉,‘诺言一生’已经没有房了,其他房间可以吗?”江卿月脸上明显流露出失落,沉吟了好半天才落寞地点头说:“那随便吧,不过‘诺言一生’如果空出来了麻烦立即告诉我,我要换进去。”

说完,江卿月办理了登记,从我手中接过箱子,然后独自上楼去了。我则郁郁上前办理入住,小姑娘问我要哪间房,她们现在还有“浪漫一生”“恩爱一生”“感动一生”都还空着。

我没好气地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没用的,给我开间最便宜的。”小姑娘温柔一笑说好,然后给我房卡,我一看,好嘛,我的房名叫:孤独一生。八十元一晚,比其他房间都便宜一半,估计是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

我虽然不喜欢,不过也无所谓,好话固然好听,但日子能过成啥样还得靠自己,世上那么多人,白头偕老、至死不渝、到老相伴的又有几个?背叛离弃的又有几个?

我爬上二楼,推开“孤独一生”的房门,里面条件挺好,阳台下面就是沱江,打开窗户立即传来附近酒吧喧嚣的吵闹声,阳台上还吊挂着一个秋千,我坐了上去,摇摇晃晃,心想是先休息呢,还是去找江卿月,邀请她夜游凤凰。虽然理智告诉我江卿月现在心情不好,邀请估计没戏,但总有一种冲动想让我试试看,万一江卿月答应了,那该多浪漫啊。

我决定碰碰运气,立即从秋千上跳下,简单梳洗后换了身衣服,兴致勃勃地来到江卿月住的“厮守一生”,深呼吸了两口气,轻轻敲门,里面没有声响。就在我疑惑江卿月是不是不在时,门开了,江卿月僵尸一样站在门前,脸色苍白,毫无表情,只是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痛哭过。我说:“江卿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卿月则答非所问:“你有什么事?”我心中说想邀请出去玩,嘴上却说:“没事,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你要不方便我就先走了。”江卿月没说话,不由分说直接将门关上了,从头到尾表情没有变过。

我又在门外徘徊了半天,直到服务员警觉地过来问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才悻悻回去。

躺在床上,联想江卿月这两天的表现,总觉得怪怪的,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但又无从问起。何况一和她说话,就会遭受打击,让人郁闷,加上两天一夜火车上过度劳累,我竟很快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以为是服务员,就去开门,因为在宿舍习惯了,总喜欢穿着内裤到处走,换了个地方也没反应过来,等打开门发现竟是江卿月。江卿月的表情比昨天丰富了不少,看到我只穿了条内裤脸上居然立即出现了害羞的色彩,让本来尴尬的我竟然得意起来:“江卿月,我曼妙的身材就这样被你看见了。”江卿月娇嗔地说:“去死,谁要看你啦!肚子上全是肉。”

我还想贫两句,江卿月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快起床吧,我在楼下等你。”我以光速穿好衣服,牙也没来得及刷,脸也顾不上洗,就冲下了楼。

江卿月正弯腰逗着门口的小黑猫,阳光穿过群山,透过森林,越过江水,投射在她的身上,让江卿月身上的色彩层次分明。我站在她身后悄悄观察了她一会儿,此刻的江卿月轻盈、真实、纯洁,有着说不上的美好。我忽然很感动,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江卿月。”

江卿月回头,对我淡淡一笑,有点儿逆光,但她的笑容发出了比阳光还炽热的力量,让我眩晕。我突然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如果眼前的江卿月能够永远如此恬静自然,如果我们能够永远如此相敬如宾,如果老天突然降下大雪,如果大雪可以封山,如果江河突然断流,如果我们被永远囚禁在此,也未尝不好,因为不管如何只要阳光在,空气在,江卿月在,对我就是全部的人生。

我和江卿月在隔壁的小店里吃了点米粉,然后顺着沱江往下游走,江卿月虽然话依旧不多,但至少不会像昨天那样对我不理不顾,她的情绪虽然依旧不高,但至少她已经在照顾我的情绪,面对我讲的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她还会报以无聊的笑容。甚至在一阵较长沉默的当口,她突然对我说:“王翔,对不起。”

我吓了一跳说:“什么情况?”

“我不应该对你态度那么不好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拜托,你不要这样反复,我吃不消的。”

“哦?现在就吃不消了?”“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想放弃了?”

“怎么会?其实我想说,我没问题的。我没什么强项,除了承受力强,脸皮厚,所以你尽管打击我吧,只要你高兴,嘿嘿。”虽然我也觉得这话一点儿也不好笑,甚至有点儿委屈,但不知为何还是傻笑了两声。

结果江卿月还真配合,立即冷冷回了句:“我看你不只是脸皮厚,关键是贱,你们男人都很贱。”

我看她又来了,跟发癫痫一样,时好时坏,吓得赶紧转移话题:“江卿月,我们就这样干走吗?”江卿月点头说:“是啊!”

我说:“要不要到哪里去玩呢?比如租条船泛舟沱江,或者去附近的猛洞河漂流,或者去沈从文故居也行,总比在这儿傻走强。”

江卿月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江卿月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反问:“为什么要去玩?谁说我们来这里是来玩的?”

“啊!我们来这里不是玩是干吗?”我是真的hold(把持)不住了,跳到江卿月面前,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唉!”江卿月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叹得我心又软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每年都会过来,都会住在同一家客栈,走同样一段路程,看同样的风景。”我越听越糊涂,敢情江卿月不是第一次来凤凰啊,难怪她那么熟悉,以前她又是和谁一起来的?现在那个人又在哪里?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听到江卿月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王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故事吗?想知道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吗?”

我看着她说:“你已经告诉过我,你成熟勤奋,现实冷酷,目的性极强,知道自己要什么。”

江卿月点头:“是的,这些都是现在的我,可是你想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吗?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的我吗?”

“我当然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的全部,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只是我不会勉强你。在你想说的时候,我就会安静聆听;在你心烦的时候,我就会默默走开;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想发泄的时候,我就是你最好的受气包;在你无聊的时候,我愿意学动物逗你笑;在你悲伤的时候,我愿意把胸膛给你倚靠。我不奢望成为你的骄傲,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只想成为你生命中的存在,或许渺小,但很真实,多年以后当你回顾一生,你或许忘记了很多轰轰烈烈,忘记了很多风起云涌,但你忘不了有我这样一个卑微却真实的存在,曾经在你我青春最美的时光里,对你真挚热爱,默默付出。如果可以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并且感恩,我会对老天说,谢谢你,让我遇见江卿月,遇见我人生最美的女孩,让我可以对她好,让我这辈子都不再有遗憾。”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这么煽情,有可能是情深所致,有可能是环境使然,有可能是我言情小说看多了记住了其中的某一段,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了出来,而且是那样情真意切,在江卿月最渴望倾诉却又最迟疑的关口,我的话让她感动并且不再犹豫。

“谢谢,王翔,我都被你说得快哭了。”江卿月说完,眼圈真的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想不想听,我还能说两个钟头,昨儿夜里刚从电视里学的。”

“你讨厌,不理你了。”江卿月破涕为笑,然后走到前面江边的一座码头,坐在了高高的台阶上面。我赶紧追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阳光就在我们正前方,沱江波光粼粼,山间炊烟袅袅,当地的妇人们在江边洗衣,用棒槌敲打着河面,一切是那样真实,又那样虚幻。

“你说男人的话都是那么动人,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当不了真,可为什么还是想听?”江卿月凝视着江水感慨,似问非问。

“你是在说我吗?”

“所有男人,当然也包括你。”

“江卿月,我想你一定受到过深深的伤害,导致你现在的不信任。”

江卿月竟然没有否认,竟然还点了点头,这是否充分暗示,她的内心已经向我打开?如果说即将呼啸而来的倾诉是高潮,那么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是前戏,江卿月可真是一个内心坚硬情感冷冰的女孩啊,直到现在才放下对我的防备,倾诉她隐秘凛冽的过往曾经。

就在我以为江卿月要深情倾诉之际,她突然很认真地问我:“对了,王翔,你知道我是哪里人吧?”

我蒙了,我还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因为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所以一直没打听。

我实话实说:“不知道。”

结果江卿月生气了:“哼!看来你还是不够关心我。”

我又紧张又好笑,紧张是生怕我酝酿到现在堪称完美的前戏被这个小插曲突然打散,而错过了这次估计永远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好笑是觉得女人真的太有意思了,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候,都渴望被关注被呵护。

对于男人,山盟海誓的诺言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对于女人,任何一个眼神都不能示错。男人在乎的只是当下和结果,女人在意的是过程和感受,男人说你伤害我千百次没关系,只要一朝拥有,所有苦痛都可以既往不咎,女人说你对我好一辈子也不够,我要的是天长地久,你犯一次错你所有的好都将一笔勾销。

只是女人大多还很作,喜欢欲说还休,擅长表里不一,你如果在她不需要关心的时候强加关心,她会说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有这个必要,你如果在她需要你关心的时候,关心过头了,她又说你限制了她灵魂的自由,这不是她要的关系,整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她,真恨不得打她一顿,然后怒斥一声“老实点儿,再作揍死你”,这才过瘾。

我通过内心一阵复杂而缜密的YY,迅速调整好我的情绪,偷偷瞅江卿月,或许她只是习惯性反问,看来情绪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看着江水又百转千回地长叹了一口气后,江卿月终于开始了她艰难而曲折的诉说。

“我是甘肃人,家在河西走廊中部一个名叫张掖的小城,张掖有着悠久的文化历史,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我很爱我的家乡,虽然她不大也不繁华,但她真的很漂亮。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甘州当江南’说的就是我们张掖。直到现在,我来到了上海,也走过了那么多地方,可是我梦得最多最美的地方还是张掖。在那里,我有着非常幸福美满的童年时光,这得益于我的爸爸对全家的照顾和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爸爸是张掖县的常务副市长,他是一个很坚强很有主见也很有能力的男人,在我心中他是完美的,是无人可及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对自己说,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人,如果找不到,宁可终生不嫁。”

“爸爸在张掖的口碑非常好,因为他人很好,对同事好,对父母兄弟姐妹好,对我妈妈好,对我更好。爸爸的能力也非常强,因为是常务副市长,所以什么事儿都管,爸爸在任的那几年,张掖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大家都说是我爸爸的功劳。总之我的童年有着最幸福的家庭,身边总是有着别人羡慕的眼神,有着别人的奉承,不管我要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不管我遇到怎样的挫折,我的爸爸都能替我解决,不让我受半点儿委屈。我天真地以为人生本来就是如此美好,充满了鲜花掌声和赞美,这一切直到十六岁我高一入学前才突然破灭,爸爸被‘双规’了。”